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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前的夏天,凭借一篇毕业典礼致辞《像我们这样想不开的人哪》,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汤拥华火了。人们很难想象一篇中文系致辞会讲“给你五十万,离开我儿子”“穿越嫁给喜怒无常的镇北王”,就像人们很难想象一个中文系教授爱刷短剧。但人们也在妙趣横生的“梗”里,在“一心拔刀的出神”中,读到了“欲将轻骑逐,大雪满弓刀”的文学诗意与浪漫。
高中的语文学习本来也有点“悬”,如果没有找到好的方法,分数下滑是正常现象。我原本的语文成绩很好,高二会考是年级第二,到高三之后亚娱体育APP官方网站,没有那种氛围和心气亚娱体育APP官方网站,人有些松懈。结果高考时全省平均分都没考到。全省平均分93分,我考了92分,比如作文根本就是编的,写得毫无味道。我后来做华东师大中文系副系主任,一想到这个事儿就很羞愧。
高考那天具体考了什么,我印象不是特别深了,但记得是姑妈陪的。她那天跑垃圾堆去捡我随手丢掉的硬纸片亚娱体育APP官方网站,就因为我想找东西扇风——就那种家长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心情,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强烈。这一点,我想和现在的家长没有本质区别,1994年的高考如果边上农田有青蛙叫,那时候家长也会希望把它们毒哑,他们并没有比现在的家长更无所谓。
那一年中学教书的经历,其实很快乐,对我也很重要。后来我考上研究生后,每年都会回那所学校去看同事,跟他们聊天。有时到了上课时间,同事们都去上课了,我还挺失落的——没有课可以上了,那些学生也不属于我了。那种感觉也让我意识到,教书这件事是快乐的。我自己从小在教师家庭长大亚娱体育APP官方网站,对我来说,做学者也是服务于做老师的——发文章也好,搞研究也好,很大程度是为了在课堂上多给学生一点东西。
很多人知道我爱看短剧,这也是真的。一开始只是休闲娱乐,刷短视频时不小心点进去,看了几集就上头了。但看着看着,我发现短剧里有很多值得玩味的东西。一部好的短剧里那些精彩的细节,往往是创作者之间争论后才保留下来的——有人说不要这么搞,观众看不懂,但总有人站出来说不行亚娱体育APP官方网站,我们还是要这样做。这些“额外”的东西,恰恰是最打动人的。
文学需要不断丢掉原有的一套东西,并获得与时代相接的方式。在某个时期,它会处于非常风雨飘摇的状态,但并非意味着文学不重要。如果说《红楼梦》有永恒的文学价值,我们用来言说永恒的文学价值的这套话语,并非一定永恒。到了某个时期,你会发现已经不再被这套话语感动,但经过一段时间又会意识到,我们只是更换了一套话语来表达文学,《红楼梦》依然是《红楼梦》。

晚上10点多,苏浩窝在自己房间里打手游。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示,他扫了一眼,没有点开,只是顺手划掉,视线很快又落回游戏界面。他不用看也知道,母亲冯林林发来的多半还是那几句:吃饭了没有?作业写了没有?妹妹在不在家?第二天母亲要是打电话问起来,他大可以假装当时睡着了亚娱体育APP官方网站,尽管通常情况下他不会在凌晨1点前放下手机。
苏浩小时候并不明白“跑长途”意味着什么。他最初感觉到“和别人家不太一样”,是在初一。那时候学校通知开第一次家长会,放学后苏浩拿着通知回到家,把通知先放在桌上,没有马上联系父母。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,父母在服务区停稳车,视频才打过来。苏浩把通知单举到镜头前,说学校让家长第二天去一趟。屏幕那头安静了两秒,苏志强问:“非得明天?”苏浩说,老师说最好去。冯林林接着说:“那先让爷爷去,等我们回去再问老师。”
陈雨也是上初中以后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一点。有一回她数学考得不好,班主任让家长到校谈话。她先把消息转给母亲,晚上又等到父亲把车停进服务区,在视频里又说了一遍。父亲在那头听完,只问了一句“明天去来得及吗”,周敏说“你在外头跑你的,我去”。第二天一早,周敏就去了学校。回来的路上,母女俩骑坐在两轮电动车上,风很大,周敏在前面骑车,只说了一句“你爸要是在家,也还是我去”。陈雨坐在后座,手攥着书包带,没有说话。
“有时候他知道我很多事,有时候又像不知道。”陈雨说。她知道父亲记得她快中考了,记得她英语成绩不太稳,记得上次回家答应带她去县里买运动鞋;但她也知道,父亲不太清楚她和哪个同学最要好,不太清楚班主任发火时是什么样子,也不太知道她最近为什么总是睡不踏实。生活里那些具体的、每天发生的小事,最终还是落回到母亲这边。
陈雨对这种变化的感受更具体。她说,父亲刚回来的头一天,家里会热闹一点,母亲做的菜会多两个,父亲会问她要不要吃水果、最近缺不缺什么,晚上说不定还会一起去镇上转一圈。但这种热闹不会持续太久。第二天、第三天,父亲开始补觉、打电话、算账、等下一趟货,家里又回到原来的节奏。她写作业亚娱体育APP官方网站,母亲做饭,爷爷看电视,父亲坐在一边刷手机或者看车主群里的消息。
有一回,陈国强回家第三天,班主任忽然在群里发消息,让家长第二天带学生去学校确认一份中考报名材料。那天晚上,陈国强正坐在客厅算上一趟货的油钱,周敏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,他看完以后说“那我明早去送”。可第二天一早,配货电话先打了进来,对方催他中午前去邻县装一票回程货。最后还是周敏带着陈雨去了学校。陈雨说,这种事碰上一两次以后,她就明白,即使父亲人在家,也不等于时间能完整地留在家里。
苏浩记得有一次,苏志强下午在物流园外边打来电话,说这趟如果夜里装货装得顺,第二天下午就能到家。妹妹听完以后,晚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。第二天中午,冯林林又从服务区拨来一个视频亚娱体育APP官方网站,说已经上了回程高速,让苏浩看看家里冰箱还缺什么。等到傍晚,院门口真响起车声,妹妹先跑出去,冯林林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包往沙发上一放,卷起袖子收拾厨房,苏志强回来后又去村口的小店买了几袋米和一箱水。苏浩会把最近学校里的事挑几件重要的跟他们说。
春联和别的年货是苏志强和冯林林前一天下午从集市上买回来的。红纸一层层叠在餐桌上,边角硬挺,金色的纹样在灯下不时晃出一点亮。冯林林把一个中国结模样的挂饰举到电视机旁边,用透明胶带反复按牢,退后两步看了看,自己先笑了一下,说这东西挂上去还挺好看。苏志强正弯着腰贴门上的对联,苏浩站在旁边帮着扶、帮着看正不正,父子俩的注意力都落在那一副春联上。

最近,“全国骑手接近2000万、行业只需要400万、1600万人过剩”的说法引发热议。这个判断之所以传播迅速,是因为它击中了公众对就业压力、行业竞争和灵活就业前景的复杂情绪。相关报道的核心逻辑是,全国即时配送骑手接近2000万人,而日均约1.1亿订单只需要约400万熟练骑手承接,因此推导出“超过1600万人冗余”的结论。
“2000万骑手”这一数字最核心的问题,是它没有说明到底是累计注册、年度有单、月活、日活,还是高频全职骑手。不同口径之间差别巨大。以美团披露的数据为例,2023年约745万名骑手在美团平台获得接单收入,但其中全年接单260天以上的高频骑手只占11%即不到80万人,约48%的有接单收入骑手全年接单不足30天。淘宝闪购去年夏天旺季的最新数据,日活骑手为200多万人,对应一半的市场份额。也就是说,很多所谓“骑手”只是临时跑过、短期过渡、偶尔兼职的人,而不是稳定在线的配送运力。
午高峰和晚高峰集中了大量订单,其他时段则相对稀疏。骑手不能在下午三点多跑出十单,拿去抵消中午十二点的高峰需求。订单也不是均匀分布在全国每一条街道上,而是集中在商圈、写字楼、社区、学校、医院、交通枢纽等特定场景。再加上极端天气、节假日、商家出餐延迟、社区进门、楼宇等待等不确定因素,平台必须维持一定的冗余运力储备。
还要看到,外卖行业存在明显淡旺季差异。一般而言,夏季高温、冬季寒冷、雨雪极端天气更容易推高外卖需求,而春季以及部分初夏时段,往往是相对淡季或淡旺季切换期。界面新闻对骑手市场的报道就提到,春季是外卖淡季,新骑手常在春季熟悉路线,夏季旺季再成为配送主力。因此,5月底至6月上旬,部分城市骑手可能感到单少、人多,并不必然说明全年、全国、全平台都存在同等程度的运力过剩。它可能是季节性需求、平台补贴节奏放缓、局部城市劳动力流入和新骑手集中入行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与此同时亚娱体育APP官方网站,市场需求本身也不是静态的。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同城即时物流分会发布的《2026中国即时物流行业发展报告》显示,2025年全国即时配送订单量首次超过600亿单,即时零售订单量增长25%,市场规模逼近万亿元。人民日报此前也报道,2023年我国即时配送订单量达到420亿单,2024年订单规模预计超过480亿单。这些数据说明,不能只用某个时点的低位订单快照判断长期运力需求。
外卖平台在中国劳动力市场中扮演着双重角色。一方面,它确实是就业“蓄水池”。新华社调研提到,包括外卖骑手在内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全国已有8400万人,外卖骑手已成为许多人弹性就业的优先选项。对很多劳动者来说,外卖不是抽象的“低端岗位”,而是现实可得的现金流、城市立足点和过渡性选择。入职快、工资日结、进退自由,使它在制造业、建筑业、传统服务业吸纳能力不足时,承担了一部分就业缓冲功能。
但另一方面,平台也不能被简单理解为无条件、无成本的社会安全网。平台吸纳就业的能力,建立在智能调度、按单结算、低进入门槛和高流动性之上。这种机制在需求扩张期可以快速创造收入机会,在需求放缓、淡季来临或补贴节奏调整时,也可能让骑手更直接地感受到市场波动,出现等单时间变长,收入不确定性上升,在线时间需要更精细安排,还有交通安全和身体负荷等问题。
笔者团队的调研还指出,骑手职业并非公众想象中的“谁都能干”。报告显示,骑手最核心的能力包括认路、合理规划配送路线和时间、保持良好配送记录;多位骑手也表示,“送单最难的是脑力活,不是体力活”。换言之,骑手工作看似低门槛进入,但要稳定、高效、有收入地跑下去,仍需要经验积累、路线判断、时间管理和规则理解。
从理论上看,外卖平台的特殊性在于,它把高度分散的劳动者组织进一个实时调度系统。平台通过算法把订单、路线、时间、价格和评价连接起来。消费者追求更快、更便宜;平台追求规模、效率和履约稳定;商家希望成本可控;骑手希望收入稳定、风险可控、规则透明。四方目标并不天然一致。当平台竞争激烈时,补贴可以短期掩盖矛盾;一旦补贴退潮,成本与收益最终会在平台、商家、消费者和骑手之间重新分配。
笔者在关于算法治理的文章中也强调,算法是价值创造的核心支撑,也是各方博弈的结果;在外卖配送场景中,配送时长预估和智能调度既影响消费者预期,也影响骑手接单决策与权益保障。这意味着,行业治理不能停留在“到底多少骑手才够”的数量争论,而要进入算法可解释、权益保障、异常场景处理、劳动安全和收入稳定性的制度讨论。